《尘封档案》——鹭岛碎尸案(一)

当时的厦门市,下辖五区:开元、思明、鼓浪屿、厦港、禾山。但在当时的厦门市,算是一个有名的处所,甚至被作为思明区的一个有名气的地标——虽然该建筑建造时间不长。

一、公寓碎尸

1950年10月31日。别名“鹭岛”的福建省厦门市。

当时的厦门市,下辖五区:开元、思明、鼓浪屿、厦港、禾山。本案发生于思明区境内一条名叫“笠斗巷”的一座公寓楼内。

该公寓楼有些袖珍,只有三层,每层有十家住户。但在当时的厦门市,算是一个有名的处所,甚至被作为思明区的一个有名气的地标——虽然该建筑建造时间不长,但是在抗战时期曾被侵厦日军用作日军招待所。当时一说笠斗巷“军招”,老百姓都知道。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将“军招”作为敌产接收,成为“国资”,先是作为来自南京和福州的几家接收机构的办公点之一,后来被交通部作为安置前来踏勘准备修筑厦漳铁路的技术人员及其家眷的住宿处所。厦门解放后,上述人员离开厦门,由另外有公职岗位的留用人员迁入成为新住户。

这天上午七时许,看门人秦老头儿正在公寓楼门前台阶上擦拭那两扇玻璃大门时,来了一辆三轮车。车夫跟秦老头儿曾打过几次照面算是相识,姓宋,是个五十来岁的大高个儿,秦老头儿唤其“老宋”。老宋把三轮车在门外台阶下停下后,跟秦老头儿打招呼,取出香烟递过来,两人便抽着烟闲聊了几句。秦老头儿看看车上所装的一个枣红色的木箱和一个军绿色的大号帆布旅行袋,便知是送东西来的,就问老宋这是几号的东西?老宋说是有人让送202室的。

秦老头儿略表惊讶:“202室还没粉刷,就把东西搬过来啦?”

“军招”202室自9月底原先的住户搬离后,空了半个多月,前几天才有房管所的人领着新房客前来看房交房。那个年代人们乔迁,远不像如今这样讲究,没有装修之说,但像这种不打扫不粉刷就把东西搬过来的住户,在秦老头儿记忆中好像还不曾有过。老宋见秦老头儿疑惑,便说了他拉这趟活儿的经过——

半小时前,老宋拉了一趟活儿,客人在银鹭戏院门口下车后,他刚点了支烟想歇歇脚顺带等客时,对面巷口就有人朝他招手,嘴里呼唤“三轮车”。他便立刻把烟掐灭,踩着车穿过马路在巷口停下。那是一个三十三四岁的瘦高个儿男子,头戴鸭舌帽,穿一件七八成新的藏青色卡其布夹克衫,敞开着,露出腰间那根宽宽皮带上的白铜皮带头,老宋识得这是抗战胜利后,曾在厦门短期停驻的美国军舰上的那些水兵在港口前的马路上设摊儿叫卖的舶来品中的一件。对方客气地唤了声“师傅”,老宋便微笑着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上车。那人还以一笑,没有吭声,而是回身从巷口旁边那家尚未开门的渔具行门前的廊柱后面拎出了两件行李。老宋连忙迎上前去相帮,接过那个箱子和旅行袋,发现都沉甸甸的颇有分量,心里盘算:这两件行李再加上这个客人,这趟活儿不轻松啊!得跟对方好好开个价。

对方没等老宋开口就已经先开腔了:“‘军招’你知道吧?麻烦师傅把这两件东西送那边去,记住是送到202室的。”他边说边掏出一张一万元纸币(此系旧版人民币,与新版人民币的比率是10000∶1,下同)递给老宋。从银鹭戏院到“军招”不算很远,平时老宋拉客时也就收两三千元,现在对方一掷万元,这趟活儿太值了!老宋接过钞票,问道:“先生您不去啊?要是202室的住户正好出去了,家里没人,这东西交给谁呢?”

对方微笑道:“没关系,你送过去就是,到了那里,把东西卸在门房,对看门师傅说是202室的就行了。”

这种情况,老宋以前也曾碰到过,既然人家信得过自己,那就最好了。老宋便把这两件东西载送过来了。

秦老头儿让老宋把这两件东西卸下,放在门房外面的门厅角落里。老宋放下东西后,说声“打扰”就踩着三轮车离开了。当时,秦老头儿、老宋都没有想到这两个箱包内装的竟然是人体尸块!

本来,这两个内装碎尸的箱子、旅行袋可能还要放两三天才会被人发现,以厦门10月底的气温,尸块会发生腐烂,从而流出液体并散发臭味。如果真是这样,这就苦了秦老头儿,还不知要把门厅清洗多少遍呢!好在这天碰巧,上午九点,202室的新住户正好来送石灰。秦老头儿跟他说三轮车给他送来了两件东西,他听后一脸惊异,说啥东西啊,他根本没请三轮车搬来过什么东西呀!

这么一说,秦老头儿就觉得奇怪了,寻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别是老宋那家伙把货送错了?想想又不可能,平时跟老宋聊天曾听他说过,他早在十六岁时就已经干这一行了,至今已经踩了三十多年三轮车了。厦门的每条路他都熟悉得好似自己手掌上的纹路,哪有把货送错的道理?

这么想着,秦老头儿就觉得这件事应该值得重视了。厦门解放后,“军招”被人民政府接管,属于国有资产,产权人是房管局,秦老头儿系房管局的临时工。厦门地处福建前线,对反特工作一向重视,领导要求像秦老头儿这样的公寓看门人,平时须密切注意反特斗争的新动向,公安机关也曾组织过相关讲座让他们去听。因此,秦老头儿脑子里的那根反特弦一直是绷着的。现在,老宋送来的那两件东西已被证实并非是住户的,那就奇怪了,是什么人让老宋送过来的呢?木箱和旅行袋里装的是什么呢?

秦老头儿立刻作出了决定:这两件东西不能动,须赶快报告派出所。

派出所对此情况很重视,立刻派了两名民警过来。到了现场后,其中一位年轻的警察怀疑这两件“货”里面可能藏着炸弹、地雷之类的危险物品。另一位年长的警察说,从目前获得的情况来判断,应该没有这种可能。如果有人想把炸弹、地雷等爆炸物放在公共场所进行爆炸,使社会引起混乱的话,他完全可以把这两件东西让三轮车师傅送到更能达到其罪恶目的的场所,比如戏院、电影院、公交汽车站、百货公司等;而眼下这两件东西被送到“军招”来了,应该跟上述怀疑没有关系。年轻的警察听后,认为不无道理,便说那咱们把木箱和旅行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啥玩意儿。

木箱和旅行袋的搭襻上都用铁丝缠得紧紧的,徒手无法打开。两人借来工具,扭坏了木箱和旅行袋的金属襻,甫一打开,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年长的警察反应快,叫了一声“不好”,立刻合上箱盖。如此,这两位警察就不再去碰那两件“货”了,年长的警察让年轻的警察留守现场,他去附近找电话向所里报告。

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刑侦队随即出警,他们刚赶到现场还没动那两件“货”只是拍了些照片时,市局法医、刑技和刑警也赶到了,这才开始检查木箱和旅行袋。木箱长八十厘米、宽五十厘米,高三十厘米,外面涂着枣红色油漆,显然已有些年头儿,系寻常家用箱子;旅行袋是市场上销售的特大号加厚加固型产品,军绿色帆布,拎襻上缝着牛皮。木箱里装着人体躯干,旅行袋内则塞着被肢解下来的四肢,皆以油布包裹,箱子和旅行袋都被塞得满满当当。死者的头颅却未见,估计是装不下而另作处理了。

从肌肤判断,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法医推断死者身高大约一米五四左右,体重约五十公斤;生前营养状况良好,皮肤细腻,未见从事体力劳动的痕迹。死者大约于十五至十八小时前死亡,生前未受过性侵,是被人用手掐住脖颈活活勒死的。从留在死者脖颈上的手指痕印推断,凶手是个从事体力劳动颇有力气的男子。死者尸体被分解成六个部分:躯干、头颅和四肢,凶手是用刀切开肌肉、筋腱等软组织,再用锯子锯断骨头。从切锯茬口痕迹推断,其使用的刀比较锋利,可能是医用手术刀或者刚磨过的砍肉刀;锯子则是寻常金工师傅干活儿时所用的手工钢锯。

厦门解放一年以来,由于地理、形势、民风等原因,对敌斗争形势比较严峻,社会治安也比较混乱。但由于新政权领导有方,措施得力,加上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总的情况是在向好的方向转化。这一年里,厦门市由政治、刑事导致发生的命案发案率在福建全省名列前茅,但像这样的碎尸案件还是第一次发生。众所周知,在命案中,碎尸案的影响最为恶劣,对社会的负面影响也很大。因此,市公安局决定从市局、思明分局抽调刑警组建专案组对该案进行侦查,要求尽快查明案情真相,抓获案犯,绳之以法。

二、杀狗嫌疑

市局、分局联合专案组由刑警王升有、曹滨、许嘉超、吴景芝、储德福五人组成,王升有担任组长。专案组于当日中午成立后,组长王升有立刻下令寻找三轮车师傅老宋,向其了解相关情况。

下午一时多,老宋出现在刑警面前。他向刑警陈述了上午向秦老头儿所说过的那些情况,又根据刑警的要求回忆了几个细节问题。

送走老宋后,专案组随即开会分析案情。刑警认为,杀人已经是一桩相当麻烦的活儿了(指的并非是单一的下手作案,还包含之前的策划和准备),杀人之后还要肢解碎尸,再偷偷摸摸地把尸体碎块运送到某个地方去抛弃,这种麻烦与在此过程中可能被发现的风险跟偷盗犯罪者获得赃物后的销赃有一比。所以,凶手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碎尸。凶手为什么要碎尸?按照刑警听说过(专案组五名刑警均未办过碎尸案件,所以只能说“听说”——包含阅读到的相关案例材料)的情况来看,如果作了案就地碎尸之后便逃离现场,可以说明凶手(或者幕后指使人)与被害人有着深仇大恨;如果碎尸后还转移尸块,则是因作案现场无法隐藏、销毁尸体,碎尸是为了便于转移、销毁尸体,以逃避法律的惩处。

本案的凶手杀人后碎尸并转移,这是属于哪种原因呢?刑警认为两种原因都有可能,所以,需要同时进行调查。稍后组长王升有提出,哪种原因居多?大家议下来,认为从情况分析来判断,后一种原因的可能性居多。那个疑似凶手“鸭舌帽”是在银鹭戏院对面等候三轮车用以转移碎尸的,这可以推断作案现场就在戏院附近的某个包括普通民居在内的建筑物内,若是凶手杀人之后将碎尸运至戏院附近再叫三轮车转运“军招”的话,于其转移碎尸的本意来说有违逻辑。试想,凶手既然能从其他地方把碎尸运送至银鹭戏院对面,那应该是借助汽车或者非机动车,既然有了运输条件,为什么不直接往“军招”运,还要在戏院对面停车卸“货”后再叫车转运呢?

这样分析下来,专案组众刑警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根据以往调查案件的经验,要在一个不算大的区域内排查犯罪嫌疑人,比起在毫无线索、不知什么区域的情况下追查案犯,显然便捷得多。王升有决定,先着手在以银鹭戏院为中心方圆一公里范围内进行调查,具体内容是:第一,排查符合“鸭舌帽”年龄、体态特征以及居住条件适宜于作案但无法隐藏、销毁尸体的嫌疑对象;第二,了解当天上午嫌疑人把那两件“货”运送至戏院的过程中,是否曾有群众看见;第三,向全市各区发出《启事》,动员群众提供符合死者年龄、体态特征的失踪女性的情况,以确定死者身份,便于侦查。

二十四小时后,获得了一条线索:思明区勤俭小学三年级学生林小道向派出所民警反映,说他在10月31日清晨五点半左右,曾在距银鹭戏院二百米处的“至诚印刷社”附近,看见过一个可疑男子,当时,该男子挑着一副箩筐。

专案组组长王升有接到派出所电话后,大为兴奋,随即叫上刑警许嘉超前往派出所。刑警跟林小道见面后,除了了解他所看到的所有情况,还问了他为何一大早就在马路上溜达的原因。林小道出生贫穷之家,父亲系码头装卸工人,母亲无业,兄弟姐妹却有六人。所以,在他家六岁以上的子女都要为家庭搞一些在外人看来完全属于微不足道的“创收”,林小道从三年前就已经开始捡煤渣、拾破烂、挖野菜。这天早晨,他这么早就起床外出,是去附近的菜场捡菜皮,捡完菜皮后再去菜场旁边的垃圾堆翻找是否有人丢掉碎木条。于是,他看见了那个男子。林小道人小腿短走不快,那人个儿高腿长,自然走得快,他是在马路对面超越林小道往前走的。当时,路灯刚刚熄灭,林小道未能看清对方的相貌,只留意到对方的侧影,比较清晰的印象是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前檐压得很低。

那人穿的是什么衣服呢?林小道说路灯关了,光线暗,他没法儿分辨,记忆中是深颜色的,不过,那人脚上穿的鞋应该是比较新的。这个,刑警需要核实一下了——隔着一条马路,又是路灯刚熄灭眼睛还不适应光线的那种弱光状态中,既然看不清那人所穿衣服的颜色,怎么能看得清他那双鞋的新旧呢?林小道说他记得那人的步子迈得很大,每走一步都会使鞋底朝后面翻露出来。对方超越他后,他从后面看去,那双鞋底就“露白”了,那是一双比较新的跑鞋或者球鞋。他们班上的同学李晓曦就有一双。刑警听后点了点头,寻思这孩子应该说得没错,以其身高与对方相比,从后面看去(即使是侧面)其视角应该是看得清鞋底的。

刑警翻阅之前的调查记录,发现三轮车师傅老宋对那个嫌疑人的衣着陈述中并无鞋子。而调查笔录中对此是有记载的,刑警当时问老宋那人穿什么鞋,老宋说他没留心这个。即便如此,刑警也认为那双白底跑鞋或球鞋是个亮点,可以据此进行调查。因为在1950年的厦门,某人如果有一双新的跑鞋或球鞋,他的邻居、同事、朋友肯定不会说“没留意”、“不知道”——那年头儿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就仅限于此。

刑警对这条线索进行了分析:假设这个穿白底跑鞋或球鞋的男人就是三轮车师傅老宋遇到的那个“鸭舌帽”,那么林小道所看到的那一幕跟案情是相符的。那个男人在戏院附近的某个场所杀人分尸后,为转移侦查视线将碎尸运至银鹭戏院附近,招呼三轮车运送“军招”,就用箩筐把尸块运送过去。于是,专案组找到了调查重点:把在银鹭戏院附近查找“鸭舌帽”男人的线索延伸到“白底跑鞋或球鞋”上。

次日,一个目标进入了刑警的眼帘。

距银鹭戏院四百余米处的殓衣巷有一个单身居民,名叫隋添福,汉族,三十挂零,系“大升杂货贸易行”的账房先生。隋添福的祖上曾是郑成功属下的将领,武功了得,代代相传,到隋添福这一代,他照样习武练功。 1945年10月,福建省为庆祝抗战胜利曾举办全省国术大赛,隋添福作为厦门的代表前往福州参加南拳散打,进入前八名。本来他还要打下去,进入半决赛、决赛甚至弄个冠军不一定没有希望,可是就在这时传来了他母亲病逝的消息,于是立刻退出比赛,星夜回厦门奔丧。以隋添福的拳术水平,登门拜师的自然不少,可是都被他拒之门外,因为隋家有传子不传女的规矩,只传亲生儿子,外人自然不可能被收为弟子学习武艺。而隋添福二十岁结婚,次年妻子分娩时因大出血母子同殁,至今已经做了十年“王老五”,所以并无弟子。

刑警盯上隋添福当然不是由于他习武,而是另有原因——他最近确实购买了一双蓝面白底跑鞋,那是他做账房先生的“大升行”从香港进的货,这批跑鞋产自英国,物美价廉,所以“大升行”的老板就允许员工每人购买一双。隋添福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半月前买下后天天穿在脚上,看得一干邻居羡慕不已,此刻也为刑警获取线索提供了方便。循着这双跑鞋查到主人后,接着再查其他特征:年龄、体态,相符;鸭舌帽,相符;军绿色旅行袋,相符(邻居曾看见他使用过同一款式的旅行袋);箩筐,相符(一年前为购买大米、煤球,他曾从供职的“大升行”购买了一副箩筐,邻居曾向其借用过);是否有作案时间,相符(隋上常日班,每天晚上都在家)。一连串的相符使刑警有点儿兴奋,便决定对其住所先进行秘密查看,隋添福若是真在住所杀人碎尸的话,肯定会遗留下蛛丝马迹。

11月2日下午三时许,专案组五名刑警由户籍警和居委会干部陪同来到殓衣巷,隋添福此时还在“大升行”上班,住所大门铁将军把门。不过这难不倒刑警,他们从邻居家的院子里翻墙进入隋家院子。储德福双脚刚刚落地,只听见“呼”的一声,一条黑色土狗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竟然一声不吭地咬住他的右小腿!即便储德福躲闪得快,可裤脚还是被这畜生一口咬住,撕下了一块布条。随后落地的几个刑警或飞腿或随手操起抓得到的木棍、碎砖之类的东西对付这条黑狗。这畜生竟然毫不示弱,狂吠着与众人周旋,时不时还主动攻击。直到刑警拔出了手枪,推弹上膛准备动真格时,它才蹿越一人多高的院墙跳到邻家院子,吓得没有翻墙过来的户籍警和居委会干部急避不迭,它却无意攻击,趁机一溜烟儿地窜出门去逃跑了。

刑警不去管溜之大吉的黑狗,立刻查看隋添福的住所。这是一所独门独户的小宅院,进门有一个大约二十多平方米的院子,院内一角有一口水井;三间平房,分别是客堂、卧室和厨房;厨房门外有一个五六平方米的小小天井。刑警逐间察看,最后走进厨房,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顿时一阵兴奋,有戏!于是立刻四下散开查看。刑警曹滨、许嘉超走到天井里,只见墙壁上竟有溅上血迹后未能冲刷干净的斑痕。接着,刑警又从厨房碗橱下的抽斗里找到了磨得寒光闪闪的匕首和菜刀,另一个抽斗里则有几根麻绳,厨房角落墙边,一副箩筐赫然在目!

众刑警大为高兴,议论说这主儿疑点很重,看来得对他采取措施将其控制起来。正在这时,外面传来狗叫声,大门从外往里开启了——隋添福回家了!

咦!双方都大吃一惊。这时,先前逃掉的那条黑狗狂吠着直窜进院子,冲刑警扑来,被隋添福吹了一声口哨唤住。王升有看着隋添福,尽量用平和的口气问道:“你是隋添福?”

隋添福打量着眼前穿便衣的五个男子,点点头,抱拳作揖:“不错,敝人隋某!不知列位是何方高人?不请而至,擅入民宅,不知有何见教?”

隋添福这一开口,刑警便明白他竟然把他们当成登门前来“求教”、“切磋武功”的江湖武人了。可他又是怎么知道家里来人的呢?须知此刻离他下班尚有半个多小时呢!这时,那条黑狗又一步步地逼上前来,像是知晓王升有是头儿似的,朝他仰头吠叫。王升有顿时明白了,隋是被这条狗从“大升行”叫回来的。当下心里不禁感叹,这条狗真厉害,不但勇敢,而且机灵!

王升有正要亮明身份的时候,户籍警和居委会干部出现在隋添福背后门外的台阶上。隋是习武之人,立刻知道身后有人,立马像水里的鱼儿那样灵巧地往旁边挪移,转眼一看来人竟是穿着制服的户籍警,不禁愣了一下,问道:“顾同志,这几位是……?”

户籍警不知道刑警查看情况如何,面对着隋添福的询问,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这时,王升有开口道:“隋添福,我们是公安局的,有事找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隋添福稍一愣怔,点头道:“可以。”忽见刑警掏出了手铐,他顿时神情倏变,问,“这是干什么?你们是来抓我的?我犯了什么律条啊?”

王升有一声咳嗽,众刑警索性亮出了手枪,成扇面形对准了隋添福。户籍警这时明白了,便冷不防地从侧面抱住了隋的后腰。其他刑警趁机上前,将隋扑倒在地。隋并不挣扎,也不吭声,任凭刑警上铐。刑警将其从地上扯起来时,黑狗愤怒地狂吠着扑上前来企图攻击,被隋喝止。

刑警随即对其住所进行搜查,并未发现其他涉案物品。

王升有看着镇定自如的隋添福,心里一动:莫非疑错了人?这时,老刑警吴景芝从背后扯了他一下,示意有话要说。两人到院子一角水井旁说话,吴景芝的观点竟跟他一样,也认为可能疑错了对象。吴景芝的理由是:隋家有比较适合藏匿尸体的地方,比如前后院子(天井)以及后面那条小河,只要挖个坑就能把尸体埋藏在地下了,或者往尸体上拴上石头之类的重物往后边小河里一扔,就能处置尸体了,何必要多此一举又是分尸又是运送呢?

王升有觉得有道理,便想先将隋添福带往派出所,讯问一番再说。

果然,隋添福对杀人、碎尸矢口否认。刑警要求他把10月30日白天、晚上的活动情况一一道来,他交代后还主动要求刑警调查:上午,与“大升行”老板一起前往贸易上家“兴记百货批发行”结账,在“兴记”用的午餐;下午,在“大升行”做账,没有离开过店堂;晚上,“大升行”少东家十岁生日,参加了庆贺宴,到十点多才回家。

王升有当即派两名刑警前往“大升行”调查核实隋的上述陈述。在等候回音的时候,王升有又问隋添福10月31日早晨的活动情况。隋添福一说,在场的三个刑警便知道是抓错人了。

原来,隋添福有一嗜好,特别喜欢吃狗肉。但在厦门,人们并不热衷于吃狗肉,虽然养狗的人家比较多,流浪狗也不少,但市场上却没有狗肉出售。这样,隋添福就只好自己动手解决问题。最初,他自制了捕杀野狗的工具,每月在晚上出门一两次,每次都不会落空,总有一两条野狗会着他的道道丧了性命。他把死狗拿回家后,或烹或烤,或蒸或煮,吃不完时还腌制成腊狗肉赠送朋友。后来,隋添福改进了方法。他自己养了一条母狗,进行训练,使其学会引诱野狗的本领。之后,这条受过训练的母狗,竟然能根据主人的指令在夜晚出门,把遇到的野狗(或公或母)引诱回家让主人捕杀。这样的活儿,一个月一般有两三次。渐渐地,隋添福制作的腊狗肉在朋友圈内小有名气,不少人都想品尝,便掏钱向他购买,特别是冬天,那是销售旺季。今年不知为何,冬天还没到,订购的人却已络绎不绝。于是,隋添福就提前行动,10月30日晚上,他回家后给黑狗喂了点儿食,就下达了出击指令。这天也巧,黑狗出去转了一圈,竟然带了两条大狗回来。隋添福杀狗、剥皮什么的忙了半宿,只睡了一会儿就起来了,他得趁早赶到“大升行”去。自从他把腌制、出售腊狗肉作为第二职业后,因为怕引起邻居的注意,就把腌肉活儿拿到“大升行”去做了,行里的后院很大,很适宜晾肉。10月31日早晨,他把处理好的总共百来斤狗肉装在那副箩筐里,一大早就运到行里去了。

稍后,两名前往“大升行”调查的刑警回来了。他们的调查结果证实了隋添福的陈述。由于隋添福另有陈述内容,王升有随即让他们二位再辛苦一趟,前往“大升行”了解关于腊狗肉的情况,也得到了证实。

王升有是个严谨之人,他还给市局打电话要求指派技术员前往隋家提取墙上的残留血迹,予以技术鉴定,结论确是狗血。

于是,隋添福的杀人嫌疑就被排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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